雅文小說 > 都市言情 > 共和國往事 > 五十一
    到了建安礦,孫立昆的情緒才好了起來。在局黨委書記靳維民、礦黨委書記湯平和礦長劉存義的陪同下井上井下四處參觀時,孫立昆便談笑風生,不斷和劉存義開玩笑:“……靳書記、湯書記呀,你們可不知道存義同志是咋當上礦長的!一九五三年這家伙走了我的后門哩!說是在部機關蹲得骨頭要發霉了,纏著我不放……”

    劉存義直樂:“哎,老首長,我可沒纏你哦,是你主動幫的我。”

    孫立昆說:“好,好,存義,就算我主動幫你吧現在我千里迢迢到你一畝三分地上來了,你這個老部下怎么謝我呀?”

    劉存義大大咧咧地道:“政委,我請你吃一次紅燒肉,而且保證全是肥肉!”

    湯平笑著插了上來:“哎,哎,老劉,我和靳書記你就不請了?”

    劉存義說:“你們都來我就請不起了,我可不是土豪,現在是貧下中農哩。”

    孫立昆拍了拍劉存義的肩頭:“好嘛,存義,我還沒去吃你的紅燒肉呢,你就先叫苦了?你叫苦我也得去,成蕙可是我親侄女,我既來了,總要見見的!”

    靳維民哈哈大笑:“存義呀,這回你可逃不掉了,看來是非拔毛不可了!”

    孫立昆的突然到來,讓孫成蕙一家人都興奮不已。劉存義樂滋滋地跑到街上買了八兩肥肉,挽起袖子親自下廚,炸花生米;還到菜園子里拔了些青菜、蘿卜,說是肉不夠,青菜、蘿卜湊。鄒招娣不同意劉存義的意見,說是不能湊,八兩肥肉還是單燒,盡孫立昆吃。

    夫婦倆和鄒招娣在廚房忙活時,孫立昆已在院里和孩子們打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孫立昆一手抱著困難,一手抱著自然,身邊偎著援朝、勝利、躍進和盼盼,喜笑顏開:“好嘛,真是個大家庭了,光孩子就六個,半個班!來,來,小同志們,六姥爺今兒個要檢閱你們,快站隊,站隊!好,立正,向右看齊!”

    四個大孩子紛紛聽著孫立昆的號令,立正,向右看齊。

    孫成偉指著孫立昆,討好地向孩子們介紹說:“同志們,你們不是要聽打鬼子的故事嗎?就讓你們六姥爺講吧,他可是真正的老革命!打死的鬼子成千上萬!”

    孫立昆笑道:“大偉,你別瞎吹,我可沒打死過這么多鬼子來,小同志們,我們先唱個歌:我們新中國的兒童,預備,起”

    孩子們馬上唱了起來

    我們新中國的兒童,

    我們新少年的先鋒,

    團結起來,繼承我們的父兄,

    不怕艱難,不怕擔子重……

    歌沒唱完,小躍進聳聳鼻子,第一個不唱了,跳出隊列歡呼道:“噢,大肥肉燒好了,我聞到香味了!哥,姐,你們吸吸鼻子,聞聞看呀!”

    孫立昆把困難和自然交給孫成偉,把躍進拉到懷里,笑道:“小饞貓,別急,大肥肉燒好以后,你們媽媽就會端上來,我保證你們人人都有一份!”

    援朝畢竟年齡大些,有些經驗,便問:“六姥爺,真的?也有我們的份?”

    勝利說:“哥,當然是真的了,六姥爺還能騙我們小孩嗎?對吧?六姥爺?”

    孫立昆連連道:“對,對,六姥爺從來不騙小朋友。”

    就在這時,孫成蕙端著一小碗肉和一盤花生米從廚房里出來了,一出來就說:“盼盼、援朝,你們帶著勝利、躍進去到菜園子里給菜澆水,讓你爸和你舅陪六姥爺喝酒……”

    勝利馬上叫了起來:“菜地剛剛澆過水!”

    援朝也咽著口水說:“媽,我們要聽六姥爺講打鬼子的故事……”

    孫成蕙氣了:“援朝,你這么大了,咋也不懂事?快把勝利他們帶走!”

    倒是盼盼最懂事,一手拉著援朝,一手拉著勝利:“走吧,走吧,菜地里的草也得拔了,咱們去拔草吧。”

    躍進堅決不走,兩只發亮的小眼睛直盯著冒熱氣的肉碗看。

    孫立昆抱起躍進,把正要往菜園子去的大孩子們也攔住了:“哎,哎,小同志們,大家都不要走,都不要走嘛,六姥爺說過的嘛,今天吃肉,人人有份!”

    孫成蕙阻攔道:“六叔,您難得來一趟……”

    孫立昆紅著眼睛奪過孫成蕙手上的肉碗,讓勝利找了四個小碗來,把那碗紅燒肉分成了四份,盼盼、援朝、勝利、躍進一人給了一份:“好了,孩子們,端走吧,都吃一次大肥肉!可別饞著你們六姥爺呀,都到小桌上去吃吧。”

    看著孩子們歡呼著吃肉去了,孫立昆才又對劉存義說:“我們喝酒,花生米就很好嘛!存義,你還記得么,為吃花生米,你可出過大洋相呀!啊?!”

    劉存義心里難受極了,聲音哽咽著叫了聲:“政委”

    孫成蕙心里不僅是難受,簡直是無地自容。六叔大老遠地從北京趕來看她,她竟連頓肉都沒能讓六叔吃上,這如何說得過去?劉存義、孫成偉陪著孫立昆喝酒時,孫成蕙根本不好意思過去,先是在廚房里收拾,后來就默默地走到菜園子里,立在月光下發呆。這期間好像還流了些淚。

    不知啥時,孫立昆走了過來:“小蕙,你哭什么?真沒出息!”

    孫成蕙忙抹去臉上的淚珠子:“六叔,沒能招待好您,我心里難受!”

    孫立昆說:“難受什么?不就是目前有些經濟困難嗎?可以理解嘛!”在菜園里走著,看著綠油油的小青菜,孫立昆贊嘆道,“小蕙呀,這么好的小青菜,北京可是不多見呢!”

    孫成蕙強作笑臉,介紹說:“哦,這都是大偉帶著孩子們種的。”

    孫立昆拔了棵蘿卜,掏出手帕擦了擦,有滋有味地吃著:“那個會唱花鼓的小盼盼是怎么回事?聽大偉說,是你和存義收養的?”

    孫成蕙點點頭:“是援朝帶回來的一個孤女,全家人都餓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孫立昆沉默片刻,又問:“這么困難,你們還收養了她?”

    孫成蕙嘆了口氣:“那時我還沒下放,日子還沒有這么難過。”

    孫立昆想了想:“成蕙,這個小盼盼我帶走好不好?小家伙能唱會跳的,我介紹給部隊文工團當個小文藝兵吧!也給你們減輕點負擔。”

    孫成蕙眼睛一亮,連連道:“好,好。這……這可太好了!”

    次日一早,孫成蕙給盼盼換上了一身新衣服,從菜園子里拔了一捆綠油油還帶著濕泥的小青菜,走進了礦招待所孫立昆的房間。

    孫立昆正在房間里等她們,見了穿著新衣服的盼盼就說:“好嘛,盼盼同志,像個小大人了嘛,啊?來,坐,坐,小蕙,你也坐!”注意到了孫成蕙手上的那把青菜,“哦,這青菜是送給我的吧?”

    孫成蕙慚愧地訥訥著:“六叔,實在沒什么東西好送您……”

    孫立昆笑道:“送了我這么好的青菜,還說沒什么好送的,你這個小蕙呀!”說罷,接過青菜交給了身邊的陳秘書,“小陳,這么好的青菜可真不多見,快去找個盆,給我把青菜養上,帶回北京!”

    陳秘書應著,接過青菜就要走。

    盼盼看了孫成蕙一眼:“媽,我去幫叔叔種青菜,他別弄死了。”

    孫成蕙微笑著揮揮手:“去吧,注意點,別把衣服弄臟了。”

    盼盼隨陳秘書走后,孫立昆才說:“小蕙呀,我真沒想到你和存義的日子會過得這么難!昨天,你說你沒讓我吃成肉,心里難過,說實話,我心里比你還難過!”說罷,掏出三百元遞給孫成蕙,“拿著,給孩子買點肉吃!”

    孫成蕙忙推辭:“不,這可不行,六叔,我……我不能用您的錢!”

    孫立昆生氣了:“小蕙,你咋就不能用我的錢?我是你六叔!還是存義的老政委!我不能看著你們的困難無動于衷!你小蕙今天要是認我這個六叔的話,就把錢收下,不認的話,你就走吧!馬上走!”

    孫成蕙這才把錢收下了,攥在手上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不無痛苦地問:“六……六叔,您還記得一九五五年我離開北京時,您……您和我說的話么?”

    孫立昆揮揮手:“記得呢,我說過嘛,革命的道路不是一帆風順的。”

    孫成蕙很認真地道:“您還說過,我們馬上要跑步進入**,齊步走都不行,一萬年太久,只爭朝夕。”困惑地看著孫立昆,“可六叔,我咋覺得這幾年一跑步,**倒好像離咱越來越遠了?連影兒都看不見了。”

    孫立昆默然了,難得地抽起了煙。

    孫成蕙仍自顧自地說:“我們礦副業生產大隊的人私下里都傳,說**都吃不上肉了,還有人說,是**看著國家這么困難,自己主動不吃肉了六叔,這都是咋回事呀?你們這些當首長的,咋就看著國家搞到這地步?咋不給黨中央和**提個醒?”

    孫立昆沉痛地在屋里踱著步:“小蕙,應該說我們犯了錯誤,犯了大錯誤,包括你六叔在內,對這錯誤都有一份沉重的責任。你剛才一說,我也想起來了,我是說過跑步進入**這種錯話的。不但和你說過,也許還和別人說過,在公開的場合說過。這就是大錯誤呀!是主觀愿望脫離客觀實際呀!不過,小蕙,我們不能因此就喪失信心,就覺得**離我們越來越遠。我看**倒是越來越近了嘛,為什么這么說呢?因為我們犯過這種冒進錯誤之后,就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。你說是不是?”

    孫成蕙仍然信服著自己當著大干部的六叔,點點頭道:“這說的倒也是。”

    孫立昆親昵地拍打著孫成蕙的手背:“小蕙,你是黨員,是個為國家的調整、整頓的方針作出了個人犧牲的好黨員,黨和國家感謝你,六叔也感謝你。可六叔仍然要求你進一步嚴格要求自己,繼續做黨的機器上的齒輪和螺絲釘!”

    孫成蕙說:“六叔,這一點請您放心,到啥時我孫成蕙都不會和黨和國家離心離德的,下放離崗,到了副業生產大隊以后,我就想了,一定要和那些大姐大嫂們一起好好干,就是再苦再累再難,也得讓**他老人家吃上肉!”

    孫立昆一下子熱淚盈眶:“好,小蕙,你說得太好了!太讓六叔感動了!有千千萬萬像你這樣的好黨員,好群眾,我們黨,我們國家就大有希望了!還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呢?我相信,用不多久,不但是**,咱全國人民都能吃上肉!”

    這時,陳秘書和盼盼一人端著一盆綠油油的青菜進來了。

    孫立昆沖動地一把拉住盼盼:“盼盼,快給你媽媽行個鞠躬禮,到哪里都別忘了,你有個全世界最好的媽媽,最善良的媽媽你媽媽的名字叫孫成蕙!”

    盼盼沒行鞠躬禮,撲通跪下,口口聲聲叫著“媽媽”,給孫成蕙磕了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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