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文小說 > 都市言情 > 共和國往事 > 六十
    孫成偉不得不承認,和外甥女劉敢斗比起來,自己真不是個好商人。首先,自己的臉皮就沒有劉敢斗這么厚,竟這么死皮賴臉地和家里人做生意。那日,一屋子的“高級西裝”真弄得孫成偉極其慚愧。其次,自己也沒有劉敢斗這么精明他許給劉敢斗的勞務報酬:那七件服裝,劉敢斗一件沒留,全高價賣出去了,竟有了本錢和他合作了。甥舅二人拿著賣服裝的錢,跑到山里收了不少天麻、杜仲回來。

    從山里回來后,二人又關著房門在屋里斗開了。

    孫成偉領教了自己外甥女的厲害后,再不敢小瞧自己外甥女,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,開口就聲明:“敢斗,丑話說在前頭,咱們現在既然是合伙人了,就得親兄弟明算賬。”

    劉敢斗馬上糾正說:“哎,哎,你是我舅,咱不是親兄弟!”

    孫成偉白了劉敢斗一眼:“就這個意思唄,甥舅之間也得明算賬嘛!這趟進山買天麻、杜仲,你的投資是一百八十五元,我的投資是六百二十五元,總投資是八百一十元,賺多賺少,咱都按這個比例分,對不對?”

    劉敢斗承認說:“對,舅舅,你這賬記得挺清,沒讓我占一分錢便宜。”

    孫成偉說:“下面,到上海賣天麻,再進服裝,車票啥的就得各人掏錢了。”

    劉敢斗眼珠一轉:“舅舅,你也太不仗義了吧?讓我自己掏錢買車票,我哪掏得起?那不是要破產了么?舅舅,你就好意思讓我破產呀?咱不是合伙做生意么?要我說,車旅費也得按投資額分攤。你出大頭,我出小頭!這才公平!”

    孫成偉叫了起來:“我看不公平!”

    劉敢斗說:“舅舅,你別叫。我問你,你背來的這一大包沒人要的爛衣服是誰幫你賣的?你自己賣掉了幾件?你好好想想,沒有我,你再從上海販來衣服誰給你賣?真讓我破產對你有什么好處?”

    孫成偉想想也是:“好,敢斗,我再讓你一次誰讓我是你親舅呢!”

    劉敢斗笑了,往孫成偉脖子上一吊:“這就對了嘛,有財大家發嘛!”

    這時,劉勝利敲起了門:“哎,二位奸商,你們密謀完了沒有?開飯了!”

    孫成偉和劉敢斗過來吃飯時,一家人大都上桌了,孫成蕙正手腳不停地忙活著端菜,盛飯,見了劉敢斗便問:“敢斗,咋把你舅舅領進山了?”

    孫成偉說:“我讓敢斗幫我收了兩口袋天麻、杜仲。”

    劉勝利馬上和孫成偉開玩笑道:“哦,舅舅,你們口袋里裝的是天麻、杜仲?我還以為是鬼子掃蕩,搶回來的糧食哩!”

    孫成蕙嗔道:“勝利,你別胡說,如今做小生意叫個體勞動者,國家政策允許的,你這個縣團委書記要注意政策!”頓了一下,又說,“哦,對了,趁你們都在,我也想給你們開個家庭會議,談談怎么認識今天的形勢。”

    劉勝利笑了:“哦,政委要訓話呀?好,好,我們洗耳恭聽。”

    孫成偉端著飯碗就走:“同志們,你們既然要開會,我就到一邊吃去。”

    孫成蕙說:“哎,哥,你別走,我這會不保密。”

    孫成偉說:“算了吧,我還是等著聽傳達吧!”說罷,還是走了。

    劉敢斗也起身要逃:“媽,我和舅舅要商量點生意上的事,也聽傳達吧……”

    劉援朝一把把劉敢斗揪住:“坐下!媽難得訓一次話!”

    劉敢斗畢竟還是有些怕自己大哥的,只好坐下了。

    吃著飯,孫成蕙開始了自己的訓話,說:“孩子們,我和你們說清楚,這個會是你們六姥爺讓我給你們開的。我想想,覺得你們六姥爺說得對,對今天的形勢是有個認識問題,所以就借這個機會和你們說點心里話。十年動亂,咱國家被搞到了崩潰的邊緣,咱們家的日子也不好過,直到現在都不好過。勝利、躍進還在農村,敢斗高中畢業也沒工作。媽急不急?媽也急。但是,孩子們,媽不抱怨。媽知道國家的難處。黨和國家不容易呀,‘***’搞了十年動亂,我們不能幻想一個早晨就把這一切都改變了,這不現實。”

    劉敢斗不耐煩了,飯碗一放:“媽,你別一口一個黨、一口一個國家好不好?你對得起黨和國家,黨和國家卻對不起你嘛!黨叫你下放,你就下放,從國家正式職工變成了家屬,你還說什么說?能服人么!”

    孫成蕙笑道:“媽是黨員,就得響應黨的號召嘛!”

    劉敢斗做了個鬼臉:“老媽呀,別給你個棒槌你就當針(真),你那黨員是最小的黨員,只有吃虧上當、提著飯盒學雷鋒的份,好事都沒你的!”

    孫成蕙變了臉:“敢斗,你胡說什么?媽這小黨員上誰的當了?媽說過多少次了,當年下放媽是自愿的,是為黨和國家分憂……”

    劉躍進插上來說:“媽,要我說,這事還是怪我老爸,他當時不當礦長,矛盾不是這么大,你也不會走到這一步。媽,當時你背地里哭過多少次呀?這事敢斗和**小不知道,我和哥哥、姐姐都知道。現在撥亂反正了,你這事我看也真能找找人了,沒準還能把工作找回來。”

    孫成蕙搖了搖頭:“我不去找,也不希望你們誰去找,響應黨的號召我并不后悔。”想了想,又說,“不過,當時,湯平書記倒是和我說過的,國家經濟情況一旦好轉,還會敲鑼打鼓地把我們接回來……”

    劉敢斗“哼”了一聲:“媽,你真是老天真!這種騙人的瞎話鬼話你就信!湯平現在不是當了陽山礦務局黨委書記了么?你為啥不去問問他,哪天敲鑼打鼓來接你?我們也好有個準備呀!”

    孫成蕙嘆了口氣:“孩子們,你們又不是不知道,大量回城知青都沒法安排,國家現在哪顧得上我的事呢?”

    劉援朝這才很認真地說:“媽,回城知青和你是兩回事。你是黨員,又是副排職轉業軍人,算干部,按政策,你是應該重返工作崗位的。”

    孫成蕙疑惑起來:“援朝,照你這么說,我還真能找湯平談談?”

    劉援朝說:“當然可以。你出面去找,比爸去找要好得多。就算找不成,也可以將湯平一軍,作為一級黨的領導干部,他必須對他當年的承諾負責,真負不了責,就請他這個黨委書記當面向你這個普通黨員道歉!”

    孫成蕙遲疑著問:“這……這好么?”

    劉勝利也表示贊成:“媽,哥說得對!這不是針對湯平個人的,而是針對一個承諾!作為普通黨員和公民,你對黨和國家負責,那么,黨和國家也應該對你負責。你有自己的義務,也有自己的權利!”

    劉敢斗高聲慫恿道:“媽,你得去找!你不去找,說明你不相信黨和國家會對你負責,是對黨和國家前途嚴重喪失信心的表現!”

    孫成蕙有些振奮了:“好,好,有機會,我就去找找湯平,問問這事!”說罷,開心地笑了起來,“哎,孩子們,今天是咋了?不是媽給你們訓話的么?咋變成你們給媽訓話了?!”

    孩子們都笑了。

    孫成蕙卻又嚴肅起來:“孩子們,媽從沒對黨和國家的前途喪失信心,也希望你們不要喪失信心!你們六姥爺讓我提醒你們,我覺得我也該提醒你們,不能因為我們黨內出了‘***’,犯了錯誤,就把我們黨看得這么灰……”

    劉敢斗譏諷道:“媽,沒人把你們黨看得很灰,你們黨永遠光榮正確……”

    孫成蕙白了劉敢斗一眼:“敢斗,你給我嚴肅點!”繼而,又對劉勝利和劉躍進說,“你們也要給媽爭口氣,爭取考上大學,國家百廢待興,需要文化知識呀!”

    劉躍進說:“媽,你放心吧,有了去年的臨場經驗,今年我有把握!”

    劉勝利也說:“媽,我爭取吧!”說這話時,劉勝利明顯底氣不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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